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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8-14 | 无缘,也看《暗恋桃花源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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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暗恋桃花源  话剧 

无缘,也看《暗恋桃花源》

    八月,盼望多年的《暗恋桃花源》北京公演,我却无缘一观。
    没钱、没时间、没兴致——我是三无人员。
    纪念一下下吧,在VERY CD那里下了《暗恋桃花源》台北99版,第一次完整地看了这台赖声川“捏”出的“话剧”——捏出的“不也很美吗”?

一、暗恋

    生活的所谓意义,在于“恋”,生活的所谓戏剧化,则在于所谓“暗恋”。
    暗恋者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所以,那一份暗恋,永远属于我们自己。
    然而,我们却并不以为那是属于自己的——不是自己的才要苦苦追寻,到尽头。
    《暗恋》中,那空气里,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那水上的街灯,那两颗在大时代中炽热而又渺小的心,都散发着那似乎潮湿、似乎温暖而又似乎说不出的味道。大上海,抗战后,充满憧憬和希望的年代,而江滨柳和云之凡,那份爱情却无奈地被无限大的时代所吞噬。“我们一定会认识”,那似乎一个难以破解的诅咒——是的,他们认识了,但仅是认识了,之后呢——那成了一个梦,一个永远美丽的梦。通过报纸的启示,生命已走到尽头的江滨柳如愿地见到了云之凡——他竟不知这些年她一直和自己在一个城市——“我们能在大上海认识,一辈子却被这个台北难住了”他无奈。更为无奈,或者说,更让人不敢思考的是——病榻上的江滨柳,该不该见到那个“家庭美满、生活和谐”的云之凡?云之凡到底应该不应该在剧中出现?答案是有的——剧终江滨柳和太太相拥而泣的那一刹那。那四十年的围巾,那无数多封信,那曾经曾经记忆中、幻想中雨后的上海之夜……舞台上的江滨柳告诉我,那是他的动力,他的希望,他生存的意义,他的意义在于找寻——找寻那曾经的,曾经的——云之凡。而结局,看似圆满,却在最后那短暂的相见中,残忍地抹去了耄耋老人的希望,还有回忆——思念是真的,爱是真的,生命是真的,只是,他们太真了——真的让人失落——半个世纪,两个人的思念几乎已经化作一种信仰,信仰与真实之间总是残酷的——当江滨柳的病房被几声沉闷的叩门声打破了喧哗的时候,便已明白地告诉所有人:生命的意义无从清理,但生命的结束却立刻将到来,而此刻,幕落下了。

二、桃花源

    《暗恋》中的江滨柳毕竟是幸运的——终其一生,他有着自己的一个梦,也许那是并不能实现的梦,但那,不也很美吗?而《桃花源》不同。
    “夫纲不振”并且“处处倒霉”的老陶处处感到生活和命运的作弄,然而“点儿背不能赖社会”,他眼看着袁老板和妻子春花眉目传情,却只能无奈地执蒿荡舟江心,无意中背卷入了桃花源。在那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”的世界里,他和“妻子”“袁老板”如天界般和谐相处、其乐融融。但他终忘不掉世间的妻子春花,终于离开了桃花源。回到世间的他发现,不仅是自己不一样了,竟然连苦苦追求自己妻子的袁老板也完全不似以前了——这是他在桃花源中一直盼望回的那个家么?当希望再度破灭时,那扇“桃花源”的大门也神秘地关闭了——人们总在追寻生命中的“幸福”,而真当“幸福”接近时,我们感受到的又是什么?如果老陶在垂暮之年再度寻到那曾经让他幸福无比的“桃花源”,又是否会像江滨柳找到同城数十载的云之凡那样,怅然若失,不知所终呢?我们不知道。

三、暗恋桃花源

    两个小故事衍变为两出话剧,赖声川让这两个剧组“掺和”到一起。于是,我们断断续续,蒙太奇地看完了这两出戏。
    戏里戏外,两班剧组的矛盾不可调和。
    于是,一个舞台,两个小时之间,上演着古今悲喜的感情。
    所幸,他们都是假的。
    不幸,他们都是假的。
    真的,只是追寻。
    追寻,江滨柳一生隐隐追寻的,与其说是云之凡,毋宁说是记忆,当现实美满而又残酷地到来时,至少是我,无法替他做出解答。
    追寻,老陶生活的不如意,让他很快地接受了桃花源以及桃花源中的人们——那是幸福的。但在他心中,即便是天堂,也是属于他和春花的,所以,他才会离开桃花源,而当他回到武陵的时候,他竟然发现,最悲哀的不是老婆偷人,而是自己找不到自己,甚至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乌托邦——桃花源。
    两个剧组的故事,在拷问我们灵魂同一个话题:你在追寻吗?

四、桃花源的暗恋

    曾见过一些比较2的所谓领导质问:“你写的要说明什么?”是啊,要说明什么啊?写,非得要说明什么吗?写一个工作报告,仅是要记录工作状态,若为了说明什么,那是报功的伪报告;一篇议论文章,由心而发,随心所得,非要说明什么?那是社论——写社论不丢人,写了社论还炫耀或者征求意见就丢人丢大发了。
    《暗恋桃花源》不是要告诉我们什么,确切说,它是要问我们什么——追求、希冀、梦想……这一切的意义,是什么?
    我今天十分迫切的想法和愿望、梦想,放到生命和生命间的大背景中,又是何其可悲?如江滨柳,那围巾,在自己颈上沉甸甸地挂了四十年,行将就木,一生想见的人终于见面——此刻是人生至极的悲哀。老陶在“怡然自得”的桃花源“不满足”,时刻惦着自己武陵的妻子,当他真的回去时,却发现妻子不是自己的妻子,而又回桃花源时,却又找不到路。人生,又何尝不如是?

五、那个刘子骥

    无论是哪个版本的《暗恋桃花源》中,都有哪个穿着(当时)时尚的女子穿梭其间。或许,她并不是任何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,她是一个——神经病——一个寻找那个叫刘子骥的男人的神经病。大概是由于她的出现(我看的台湾版本中,她是蔡灿得饰演的),《桃花源》有了些喜剧色彩,或是悲剧。
    “南阳刘子骥,高尚士也,闻之,欣然规往,未果,寻病终。后遂无问津者。”
    刘子骥,是个符号,约等于寻找。
    寻找寻找的人,只能是疯子。
    可,如果,那个满世界寻找刘子骥的女人不是疯子……我们……是什么?
    也许,从幸福的角度上说,江滨柳、老陶,都不如那个寻找刘子骥的女子,因为她寻的,是寻不到并且不会变的东西,虽然,那东西同样在心里。

六、散场的恐怖

    什么样的恐怖片最恐怖?
    不是《咒怨》般的阴气逼人,不是《鬼来电》般的战战兢兢,不是《鬼吹灯》般的僵尸乍起,更不是周德东说的“人相猜忌”。
    如果,你在看完一场演出,比如一场话剧。
    落幕,人散。
    突然间,你发现,人都走了,包括自己。
    一直以来,我认为,这才是最恐怖的。
    不寒而栗。并且,它让我不禁质疑,背后那疑窦丛生的、竖起的汗毛根,究竟是谁的?
    也许,那最恐怖的,就是那最光明的——希望。

七、希望是什么

    《暗恋桃花源》并没有留给我们什么,留下的只是自忖。
    我们每个人此时此刻的状态。
    下一刻,我们将如何?希望,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?对于生活,我们应该屈服还是做主?
    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被传唱了几百年,“那人”近在眼前,却又遥不可及。难道,我们所有的“希望”,包括那些曾经“年轻的希望”真的就是那么稚嫩脆弱、不堪一击,注定要在岁月的航行中慢慢地风化?可,至少在《暗恋桃花源》中,无论是江滨柳、云之凡、老陶、春花、袁老板还是所有演职人员,如果没有希望,他们的戏是进行不下去的。关于人性,也许是讨论不完的,但《暗恋桃花源》让我们思考人性,思考每个人生存的意义,每个自我的价值。我想,只要承认每个人个体的价值,希望便也是美丽的了,哪怕她永远是希望。


附:《暗恋桃花源》提要

    1.话剧《暗恋》的剧团与话剧《桃花源》的剧团因与剧场方协调不善而导致两家在同时同地进行彩排,双方各不相让。于是,两个剧组在一个舞台,同一个晚上进行了彩排。
    2.话剧《暗恋》:四十年代,昆明大学的情侣江滨柳和云之凡在上海相识,又在上海分手,此后,因时局突变,天各一方,互相再无音信,而双方却都把对方当作心中最美好的追求。八十年代,江滨柳身患绝症,终于在报纸上登了启示,寻找云之凡,而最终,云之凡也因看到了报纸而来到了江滨柳的病房。然而,双方找到的并不是也不可能是心中梦想的浪漫,而是对岁月、对人生、对日子的些些无奈,那无奈,竟残酷的连人生最后的刹那也不放过。
    3.话剧《桃花源》:武陵人老陶因处处不及人,为妻子不屑,妻子也心仪房东袁老板,老陶自卑尤甚。在妻子和袁老板的逼迫下,老陶终于逆江而上,却到了一处桃花源,受到与妻子和袁老板酷似的夫妇热情款待,但其始终忘不掉世间的妻子,十天后沿溪而还,但却发现世间已过十年,妻子和袁老板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下成了一对欢喜冤家。老陶不禁怅然,撑船再欲返桃花源,却找不到回去的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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